荒草地    复制

论《女神》的爱国主义思想

 

程宝裕 

 

【摘要】《女神》既是时代的产物，又是诗人个人的天才创造，爱国主义思想是《女神》的诗魂。一、眷念祖国的情绪，这是《女神》爱国主义思想的基础，由于报效祖国的强烈愿望加之旅居海外的特殊经历，这种情绪表现得十分强烈。二、渴望祖国的新生强盛，这是女神爱国主义思想的核心，对光明、创造、新社会的歌颂，给处于觉醒中的人们以极大的鼓舞。三、展现宏伟壮阔的胸怀，表现了《女神》爱国主义思想的时代特征：其爱国主义思想不是狭隘的、自私的。四、诅咒黑暗的社会现实，决定了《女神》爱国主义思想的性质：彻底的反帝反封建精神。

【关键词】女神；爱国主义思想；基础理论；核心

 

《女神》是“五四”以后郭沫若的第一本影响最大，成就最高的诗集，她的问世，在文坛上影响甚广，其爱国主义思想历来受到人们的重视。

《女神》除《序诗》以外，共收五十六首，这些诗大多写于一九一九年下半年至一九二一年上半年，这是一个狂飙突进的时代，在国际上，以俄国的十月革命的胜利为标志的无产阶级革命蓬勃高涨，在国内，彻底的不妥协的反帝反封建的“五四”运动的爆发和中国共产党的酝酿成立，将中国革命由资产阶级领导的旧民主主义革命推进到无产阶级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这是郭沫若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他明确地说：“十月革命对我是有重要影响的——虽然没有见到太阳，但对太阳的光和热已经感受到了。”①这使他辛亥革命前夕就开始萌动的反帝反封建的爱国主义思想得到了一次新的飞跃、新的升华，因此《女神》所表现的爱国主义思想具有独特的内涵和特点，概括起来可以从四方面加以分析。

 

1                   表达眷念祖国的情绪

 

二十世纪初，凡有理想、有资质的青年几乎都走实业救国的道路，郭沫若就在这种时代潮流的影响下怀着报国济民的思想到日本去的，他说他“认真是想学一点医，来作为对于国家社会的切实贡献。”②然而祖国的积弱不振，他时时感受到来自日本军国主义的民族歧视和侮辱，他说：“我们在日本留学，读的西洋书，受的是东洋气，我真背时，真倒霉！”③但郭沫若没有丝毫的奴才思想，胸中流动着一颗炽热的爱国心。检阅了中国人民反帝爱国力量的“五四”运动，给郭沫若以深刻的教育和强烈的鞭策，激发起诗人强烈的爱国主义热情，由于诗人旅居海外的特殊经历，眷念祖国的情绪格外强烈。《女神》中很多诗篇，有祖国称为自己亲爱的母亲、爱人和朋友，对祖国表现出一种深深的爱慕眷念之情。

诗人说：“‘五四’以后的中国，在我的心目中就像一位很葱俊的有进取气象的姑娘，她简直就和我的爱人一样。……眷念祖国情绪的《炉中煤》便是我对于她的恋歌。……在‘五四’以后的国内青年，大家感受到知识欲的驱迫，都争先恐后地跑到国外去的时候，我处中外国的人却苦于知识的桎梏，想自由解脱，跑回国去投进爱人的怀抱里。”④可见诗人在《炉中煤》里要表达的旅居国外的年青人对“五四”高潮中的祖国的无限热爱眷念之情。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不辜负你的殷勤，

              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思量。

              我为我的心爱的人儿，

              燃到了这般模样！

              ……⑤

这首诗共四节，运用复沓的手法创造了这样一个意境：一块熊熊燃烧的煤，正向围炉取暖的年青女郎倾诉爱恋之情，这年青的女郎就是祖国，而具有“火一样心肠”的炉中煤说是诗人自己。这首诗所表达的爱国主义激情是热烈的，不可遏止的，使人感到火一般的灼人，表现了诗人献身祖国的决心。在诗人的心目中祖国是美的，祖国的命运和前途时时刻刻牵着诗人的心，然而国内封建主义和国外帝国主义互相勾结，把祖国摧残得奄奄一息，当诗人目睹祖国大地上的种种丑恶的时候，他便愤怒地诅咒那“冷酷如铁”、“黑暗如漆”、“腥秽如血”（《凤凰涅槃》）的现实。而当诗人面对大海，遥望祖国的时候，他又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无限爱恋。在诗人眷念祖国的情绪中，又可以看到亿那炽热的爱和强烈的恨是交织中一起的、统一着的，只不过就某一首而言表现的侧重点不同罢了。

《炉中煤》中所表现的祖国的形象，不是军阀横行、外敌肆虐、饿殍遍野、满目疮痰的形象，而是如一位“年青的姑娘”那样迷人、那么生气勃勃，诗人情不自禁地唱出了心中的恋歌，眷念祖国情绪的意境在雄奇中得到细腻、热烈而深沉的表达。

一九二一年四月三日，诗人在归国途中，船将靠近海岸时，诗人热情洋溢地欢呼着：

               和平之乡哟！

               我的父母之邦！

               岸草那么青翠！

               流水这般嫩黄！（《女神﹒黄浦江口》）

 但是现实生活远不是那么富有诗意，当诗人踏上祖国的土地时，看到的却是：“游闲的尸、淫嚣的肉”，“满街都是骷髅，满街都有是灵柩”（《女神﹒上海印象》）。这种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统治着的上海的腐败现象，引起了诗人强烈的憎恶。诗人热爱祖国、眷念祖国、渴望祖国统一、独立，热爱祖国人民和美好的自然，然而祖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因此我们可以说诗人眷念祖国、热爱祖国的情绪是建立在对黑暗社会的本质认识和深刻憎恶之上的，是和整个民族的解放事业结合在一起的。当时祖国社会现实的黑暗，人民革命愿望的高涨，也是诗人眷念祖国的原因之一，诗人那时身处异国他乡，祖国地位的高低也影响他在国外的地位高低，祖国的命运也影响诗人自身的命运，所以《女神》中所表达的眷念祖国的情绪是十分强烈的，这种情绪也是诗人爱国主义思想的基础，是《女神》爱国主义思想的重要内容，正因为有这种基础，诗人反帝反封建的思想才更顽强、持久和坚实。

 

2                   渴望祖国的新生强盛

 

《女神》的爱国主义思想不但体现在诗人眷念祖国的情绪上，更体现在诗人渴望有一个新生强盛的祖国的理想上。《女神》热烈歌唱新社会、新生命，歌颂光明和太阳，歌颂创造和创造精神，充满理想主义的光辉。因此在《女神我是个偶像崇拜者》中呼喊着创造：

         我是个偶像崇拜者哟！

         我崇拜太阳，崇拜山岳，崇拜海洋；

        我崇拜水，崇拜火，崇拜火山；崇拜伟大的江河；

        ……

        我崇拜苏伊士、巴拿马、万里长城、金字塔，

我崇拜创造的精神，崇拜力，崇拜血，崇拜心脏；

……

诗人崇拜一切具有创造力的事物，崇拜一切伟大创造力的象征，但诗人最崇拜的还是人的创造力。他在《女神金字塔》中写道：

创造哟！创造哟！努力创造哟！

人们创造力的权威可与神祗比伍！

在这赞美创造、赞美人类创造力的宏朗歌声中，诗人所贯穿的思想倾向和政治要求是什么呢？这就是创造一个新生强盛的祖国，创造一个理想的社会、理想的中国。《女神》的代表作《凤凰涅槃》就集中体现了对祖国新生强盛的渴望。诗人借满五百年的凤凰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的传说象征旧中国的毁灭和新中国的诞生。自焚前，凤凰对黑暗的旧中国、旧社会发出强烈的诅咒，表示彻底否定，旧世界的不合理性已经到了极点，凤凰毅然地点燃漫天大火，把身外的一切，身内的一切统统烧毁，终于在焚旧炼制新的烈火中凤凰更生了，中国更生了。凤凰一边翱翔，一边传送着宏观世界的“一切的一”和微观世界的“一的一切”都得到更生的喜讯，欢唱着自己和新世界的新鲜、净朗、华美、芬芳、热诚、热爱、欢乐、和谐、生动、自由、雄浑、悠久，这就是诗人当时心目中新世界的理想状态。诗人饱蘸着革命激情，为新中国、新世界描绘出一幅无比美好的图景，以高亢嘹亮的歌喉预先歌颂了新中国的诞生：

我们欢唱，我们翱翔。

我们翱翔，我们欢唱。

一切的一，常在欢唱。

一的一切，常在欢唱。

是你在欢唱？是我在欢唱？

是他在欢唱？是火在欢唱？

欢唱在欢唱！

欢唱在欢唱！

只有欢唱！

只有欢唱！

欢唱！

        欢唱！

                欢唱！

这般如此渴望祖国新生强盛的愿望，如此未来社会的图景，对于当时黑暗的旧中国无疑是一道强烈的闪电，对于处在觉醒中的人们，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女神》反映诗人渴望祖国新生强盛的篇章还有不少。《女神·地球·我的母亲》同样描绘了一幅地上乐园的景象，在这乐园里，万物都从地球母亲而来，都是美妙的，自由的。再如具有代表性的诗剧《女神·女神之再生》以古老的神话寄托他对黑暗的批判的新生太阳的赞颂，诗中写共工和颛顼争雄，天崩地毁，太阳消失，天昏地暗，但女神不再炼五彩石以补苍天，她们说：“我们尽他破坏不用再补他了！”、“我要去创造个新鲜的太阳”、“要照彻天内的世界，天外的世界！”而且“我们要时常创造新的光明，新的温热去供给她呀！”破旧立新是此诗的主题，“新社会的改造，全在吾曹”（《女神·浴海》），正是这种思想的流露，从这里我们可以洞察出郭沫若“五四”时期的爱国主义思想是多么坚定、深挚。⑥这一时期，郭沫若作为一个受到马克思主义影响的激进的革命民主主义者对他所歌颂的新中国、光明的未来并不明确，但是在“五四”时期，他那些表现坚决摧毁旧世界，建立一个新社会，一个美的中国的理想的诗，在客观上适应了新民主义的革命要求，鼓舞着人们向黑暗的旧中国奋起而攻之，因此具有深刻的思想意义。诗人这种对理想的赞歌对祖国新生强盛的渴望，构成了《女神》爱国主义思想的核心，正是《女神》具有这种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提她能为我国新诗歌运动奠定坚实基础的一个重要原因。

 

三、展现宏伟壮阔的胸怀

 

《女神》创作时期，个性解放的思想在郭沫若的整个思想体系中占据着主要地位，但是诗人决不是只关心自己的命运，只凭借着自身力量孤军奋战的战士，他眷念祖国，渴望祖国新生强盛，就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祖国和人民充满了热忱真挚的爱，对世界一切革命的、进步的人民怀着亲切友好的感情。《女神》中许多诗篇正是这种宏伟壮阔胸怀的展现，使人读了感到兴奋，觉得自己的胸襟也开阔起来。

如《女神·晨安》这首诗是诗人在日本福冈九州大学医科学习时所作。福冈在九州岛西北部，西面隔海与祖国相望。清晨诗人来到海边，只见大海长啸不息，充满着生命的活力。迷迷恍惚中的旭光，将四周的景物装扮得十分透明美丽，沉静在这样境界中诗人，不禁诗情燃烧，一口气呼出了二十七个“晨安”，和自己所亲近、崇敬的人和物逐一道声衷心祝愿，将自己喜悦欢畅之情尽兴表现出来，希望与他们共享这千载一时的晨光。从《晨安》里，我们可以深深地感受到诗人那宏伟壮阔的胸怀。“晨安”的声波顺着极目远眺的目光，由近及远，不断推向前进。首先渡海向西到达自己的祖国，接着北上苏联，再越帕米尔高原到印度，过印度洋入红海，穿苏伊士运河过埃及，然后北越地中海到爱尔兰，横飞大西洋到美国，最后越过太平洋到日本。诗人的神游之笔，抒发了自己博大的胸怀，带着个性觉醒的喜悦心情显示了诗人的精神境界，带上了浓厚的“五四”高潮时期的时代特点。当时中华民族空前觉醒，神州大地掀起了彻底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狂飙，诗人的个性也觉醒了，他目光宽广，展望世界以自己博大的胸怀与全社会分享欢乐。

在《晨安》这首诗里，诗人先将自己的祝愿之情献给自己“年青的祖国”、“新生的同胞”，这不仅仅因为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他们是自己的骨肉同胞，更重要的是，由于国家的觉醒，民族的觉醒而显得“年青”了，正像诗人自己所说的：“‘五四’’以后的中国在我心目中就像一位很葱俊的有进取气象的姑娘”，值得注意的是，诗人还把十月革命后的“俄罗斯”、“先驱者”与“年青的祖国”、“新生的同胞”联系起来，清楚地表现了对十月革命的向往。甚至诗人在还没有完全理解马克思主义学说的深刻含义时，就在《女神·序诗》里大胆地宣布自己是个“无产阶级者”， “愿意成个共产主义者”。在诗集里公然写出这样的诗句。茅盾说：“在当时还没有第二人”，“作者的热情奔放，‘昂首天外’的气魄，在当时也是第一人” ⑦诗人这种宏伟壮阔的胸怀表明他的爱国之情不是狭隘的、自私的，他是“五四”时期革命知识青年的杰出代表。

尽管诗人与当时绝大多数进步知识分子一样，还不是马克思主义者，还不可能认清只有依靠人民群众进行革命斗争才是唯一正确道路，还不可能产生与劳动人民相结合的集体主义思想，但当更多的作家在作品中才刚刚对劳动人民的疾苦流露出一点人道主义同情时，他已经初步看到劳动人民是改造世界，创造历史的伟大力量。《女神·地球·我的母亲》中，诗人对地球的赞颂和对祖国、对人民的赞颂是交织在一起，在充满读诗意的想象中，我们可以强烈地感受到诗人的爱国热情和正视现实、热爱生活的宏伟理想，他热情地颂扬工人、农民是 “全人类的褓母”和“全人类的普罗美修士”，表示“我要学着你劳动，永久不停”。劳动人民的形象，歌颂无产阶级的内容在“五四”后的作品里才开始出现，再郭沫若已把自己的理想和劳动人民的命运联系起来，从这个意义上看，他同鲁迅一样，是文化战线上走在时代前列的杰出代表。

《女神》中那种破坏一切、创造一切的宏大气魄和战斗激情也充分展示着诗人宏伟壮阔的胸怀，其代表作《开狗》，把自我扩张为整个宇宙，一方面诗人扩张的是光明、奋进、向上的力量：“我燃烧、我狂叫、我飞跑……”，表现了诗人狂飙般炽热的感情；另一方面，诗人表现了要烧掉旧的世界、旧的自我的狂热：“我剥我的皮，我食我的肉，我吸我的血，我啮我的心肝……”。这种感情，还见之于《女神》的其它作品，如《太阳的礼赞》写道：“我恨不得，把我眼前的障碍一概铲平”。《立在地球边上放号》有“无限的太平洋提起他全身的力量要把地球推倒……啊啊！不断的毁坏，不断的创造，不断的努力哟。”诗中的“我”具有社会性的抒情形象，是反抗压迫，争取自由的一代青年的艺术概括，是溶在“五四”时代潮流中的“大我”。

此外，诗人笔下宇宙的森罗万象都具有常动不息的生命力，“到处都有生命的光波，到处都是生命的情调，到处都是诗，到处都是笑”（《女神·光海》），多么明朗、健康、乐观！这是一个力的自然，生动地展现出“不断努力、飞扬、向上”、“快向光明处伸长”

（《女神·心灯》）的积极进取精神和时代风貌。

上述分析，可以清楚地看出诗人的爱国主义思想是和宏伟壮阔的胸怀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正因为如此，《女神》才更完整地体现了“五四”狂飙突进的时代精神。

 

四、诅咒黑暗的社会现实

 

前面已经讲到诗人对祖国的眷念和热爱是与对黑暗现实的本质认识和深刻飞来统一在一起的，因而在理解《女神》的思想内容时，不能把《女神》的爱国主义思想与诅咒黑暗现实割裂开来，真正的爱国主义者必然是黑暗现实的叛逆者。无论是屈原，还是杜甫，这些伟大的爱国诗人无一不把自己的报国之心与揭露、反抗黑暗的现实联系在一起，不过他们的爱国主义是建立在封建主义思想上的始终不可能彻底摆脱封建主义的窠臼。《女神》爱国主义思想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对黑暗现实的诅咒，不理解这一点就没有全面领会《女神》的爱国主义思想。

“五四”时期，我国的历史进入了转折时期，但是工人阶级暂时还没有和农民群众联合起来，广大人民依旧过着被奴役的生活，这是一个痛苦的时代。接受了西方新思想影响特别是马克思主义影响的先进知识分子，眼看到封建军阀日益倒行逆施，帝国主义乘隙加紧对中国的侵略，内忧外患交相煎迫，而旧思想、旧文化又严重阻碍着民族意识的觉醒，因此奔走呼吁，致力于新的思想启蒙工作，以唤起民众，挽救民族危亡的局面，他们在斗争中都以不同的方式无情揭露和抨击封建主义的罪责，诅咒黑暗的社会现实。郭沫若虽然未能像鲁迅以《狂人日记》、《药》、《孔乙己》、《阿Q正传》那样的作品对黑暗的现实作深刻的认识和锐利的批判，但他以自己独特的个性，独特的方式借民新诗这个武器来表达自己觉醒后的欢乐情绪、美好憧憬来表现自我的广阔世界，来反叛那个封建专制统治下的黑暗的旧中国。《女神》对黑暗的诅咒，决定了其爱国主义的性质。

仍以《女神·凤凰涅槃》为例

茫茫的宇宙，冷酷如铁！

茫茫的宇宙，黑暗如漆！

茫茫的宇宙，腥秽如血！

……

生活在这样个阴秽的世界当中，

便是把金钢石的宝刀也会生锈！

宇宙呀，宇宙，

我要努力地把你诅咒：

你脓血污秽着的屠场呀！

你悲哀充实着的囚牢呀！

你群魔跳梁着的地狱呀！

你到底为什么存在？

——凤歌

这悲壮激昂的声音，揭示了旧中国的阴森和污秽，表现了诗人自己对黑暗现实的彻底否定和反抗叛逆的性格。诗人一方面憎恶黑暗的社会现实，同时深深的牵挂着我们民族的苦难：

五百年来的眼泪倾泻如瀑。

五百年来的眼泪淋漓如烛。

流不尽的眼泪，

洗不尽的污浊，

浇不熄的情炎，

荡不去的羞辱。

我们这缥纱的浮生，

到底要向哪儿安宿？

——凰歌

面对这样的悲哀、烦恼、寂寥、衰败的世界，诗人决心在革命的烈火中烧毁一切，获得新生，这种大无畏的勇气充分体现了彻底的反帝反封建的“五四”精神，也正是这种彻底的反帝反封建性质，才使《女神》具有强大的时代感召力，甚至至今还产生着深远的影响，

这方面的诗篇，在《女神》中占有很多的篇幅，都是诗人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感情的抒发，一个民族自尊心、爱国心强烈的人，看到祖国落后腐朽的东西不可能不痛心疾首。有一次诗人在火车上看到我们的同胞：“有的只拼命赌钱，有的只拼命吸烟，有的连倾啤酒几杯，有的连翻番菜几盘，有的只顾酣笑，有的只顾乱弹”，而旁边的“那几个肃静的西人，一心在勘校原稿”，“那几个傲慢的东人在一旁嗤笑”。诗人的心灵受到极大的刺伤，他痛苦的叫道：

啊！我的眼睛痛呀！痛呀！

要被百度以上的泪泉涨破了！

——《女神·西湖游记·沪杭车中》

诗人痛惜同胞身上的恶习，更痛恨当时落后愚昧的现实，这同样表现了诗人的民族自尊心、爱国心。“如果没有黑暗腐朽的社会现实对他的压迫，没有亲自经历过这场推翻封建统治的斗争，便没有他的叛逆性格和反抗精神。” ⑧

综上所述，爱国主义是《女神》的诗魂，诗中对“五四”以后的祖国的热情歌赞，对正在崛起的中华民族的殷切期望，是郭沫若献给“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最美好的诗情，也是贯穿《女神》的基本思想。当有些诗人还关在狭小的天地里酸心于吟咏个人的爱情生活，有些诗人在黑暗世界的沉重压迫下发出微弱呻吟，或有些诗人对劳动群众的悲惨遭遇表示一点人道主义同情的时候，郭沫若高瞻远瞩，神思飙举，作为新时代的代言人，新世纪的预言诗人，以排山倒海一般的雄姿与热情，无所顾忌地步入诗坛，打破了诗坛的寂寞，改变了诗坛的气氛。如果说自一九一八年鲁迅的第一篇白话小说《狂人日记》起，向几千年来吃人的封建制度喷射出空前炽热的火焰，对冷暖的现实主义文学作品的涌现起到了极大的鼓舞、示范和推动作用，那么与此同时的郭沫若的《女神》中诸多浪漫主义诗作，则以其更强烈的叛逆精神以及对新社会制度的热切向往，点燃了一代爱国青年的革命热情，这是郭沫若“五四”时期的一项突出的成果。

 

注：

①郭沫若《答青年问》。转引自李保均《郭沫若青年时代评传》第85页。

②郭沫若《我的学生时代》。转引自黄候兴《郭沫若——“青春型”的诗人》第67页。

③郭沫若《三叶集》。转引自黄候兴《郭沫若——“青春型”的诗人》第67页。

④⑥郭沫若《创造十年》、《郭沫若全集》文学编第12卷，第73页。

⑤郭沫若《女神》，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5月版，文中所引《女神》中的诗句，均出自该诗集。

 

⑦茅盾《我走过的道路》（上）。转引自黄候兴《郭沫若——“青春型”的诗人》第70页。

⑧李保均《郭沫若青年时代评传》第56页。

 

【参考文献】

1、郭沫若《女神》〔A〕，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5月版。

2、李保均《郭沫若青年时代评传》〔A〕，重庆出版社，1984年版。

3、黄候兴《郭沫若——“青春型”的诗人》〔A〕。山东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

4、唐  滔 主编《中国现代文学史》〔A〕（一），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

5、黄修己《中国现代文学简史》〔A〕，中国青年出版社，1984年版。